2026年初，巴爾幹地區迎來多年難逢的大雪。 我乘坐車輛從塞爾維亞南部山區返回首都貝爾格勒，經過一條穿越山巒的隧道，片刻後視野豁然開朗，前方公路平坦且無積雪。 隨著行程逐漸接近市區，一座高架橋緩緩靠近，上面寫有“中國援助”的紅色字樣——這條E763高速，被當地稱為“A2”，是中國在塞爾維亞修建的第一個高速公路項目。
在塞爾維亞，公路連接著其境內的大小都市、村鎮，縱橫交錯又排布有序。 每次乘車穿城過鎮，不僅感歎於公路和橋樑帶來的便捷，也不禁好奇，中國企業“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精神在萬裏之外是如何體現的？ 這些工程又給當地帶來了哪些變化？
2025年7月5日，在塞爾維亞西南部都市盧查尼，當地群眾參加通車儀式。 新華社發（王韡攝）
十年築路一朝通車
E763高速公路連接塞爾維亞首都至黑山出海口巴爾港，其中塞爾維亞境內部分全長約258公里。 2014年，中企承建路段開工，多數標段已完工。 12年來，山東高速和中國交建先後接力修建E763，期間經歷了洪水、塌方等自然灾害，遇到了複雜的地質條件和橋樑鐵路交叉的動工難題。 在各方數次溝通、嘗試、證明與經驗吸納中，中塞建設者從面對面到肩並肩。
塞籍工程師普雷德拉格在山東高速工作已近9年。 項目動工之前，他已參與圖紙設計，後來從“甲方變乙方”，成為中企的一名塞籍工程師。 親眼見證了這條公路從圖紙到現實，他對項目修建的困難深有感觸，印象最深的是一條為修橋而停運的鐵路。
他回憶，塞爾維亞境內有一條連接科盧巴拉礦場和塞最大的熱電廠尼古拉·特斯拉發電廠的鐵路，而修建E763則必須在該鐵路上架一座橋。 “因為涉及重要能源，那是一條24小時不停運的鐵路，”普雷德拉格說，他和他的中國同事們數次和政府部門，以及負責訊號、隧道、礦場、發電廠等責任方溝通，最終達成了每日停工4小時的方案。
山東高速的中國工程師劉儒成、魯雲峰是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他們分別於2013年和2014年進入項目，分管工程與契约。 劉儒成介紹，2014年的洪灾給項目帶來額外施工成本，為此中方提出了“拋石換填、土工布加固、底土晾曬”的方案。 魯雲峰說，面臨塞方對科技和成本的疑慮，“中企自費做了一個試驗路段進行科技驗證與成本分析，塞方看到驗證結果後當即‘拍板’同意簽字。”
而E763不僅見證了中國經驗從方案到實踐的真正落地，也見證了地質條件不可控下中國工程師的勇擔重任、攻堅克難與質量嚴控。
守繼承是中國交建的工程師，2010年畢業後先是在赤道幾內亞參與公路、橋樑和港口建設，2017年來到塞爾維亞，先後參與承建匈塞鐵路和E763的建設。 談起過往的經歷，他說“最難的還是修隧道”。
“隧道出口端因地質結構複雜，一年僅完成了約150米。”守繼承說，施工中同時面臨工期緊張、成本超支和隧道塌方的風險，從未經歷過如此複雜項目的他頂住壓力，最終按時完工。 他說：“即便工期壓力和地質結構不可預測，但質量是中企在海外修建基礎設施的‘鋼鐵標準’”。
中國工程擦亮中國名片
回溯中企進入塞爾維亞的15個年頭，離不開最早在塞爾維亞建設的基礎設施項目“澤蒙橋”。 這座於2011年動工、2014年竣工的標誌性工程，不僅是近70年來塞爾維亞在多瑙河上新建的首座大橋，也是中塞基建合作“標杆”。
中交集團的工程師趙攀因修建澤蒙橋與塞爾維亞結緣。 曾參與承建國內重大橋樑設施杭州灣跨海大橋、福建平潭跨海大橋的他，來塞15年中，先後參與了澤蒙橋與E763的建設。
2011年，澤蒙橋開始施工。 “中國橋樑修建的科技在國內已經成熟，但那時候對塞爾維亞人來說是先進的經驗。”他表示，最初一些塞籍工程師還帶著成見，而隨著工程實施逐漸深入，他們的心態從不服變為敬佩。 “後來這位工程師邀請我參加他在貝爾格勒大學的碩士論文答辯，而論文的題目就是中塞共同修建的澤蒙橋。”他笑著說。
澤蒙橋作為連接旅行勝地“澤蒙小鎮”和博爾察的跨多瑙河大橋，在十幾年間見證了一座貝爾格勒“衛星城”的崛起。
當汽車駛入博爾察，該城鎮的規模之大有些在我意料之外。 在這座距離市中心約20分鐘車程的城鎮裏，新的居民樓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設。 趙攀告訴我，15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看不到樓群和商圈的農田和村舍。
見證“鐵杆友誼”
中國有句話叫“要想富，先修路”，這些橫跨十餘年的大型基礎設施工程，正逐步破解塞爾維亞發展的“起跑難題”，促進了經濟的顯著發展，給當地人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福祉。
為此，我走訪了兩座位於E763沿線的城鎮：烏布和奧佈雷諾瓦茨。
烏布距離貝爾格萊德市中心車程約40分鐘，是首都之外離市區最近的一個較大規模城鎮。 普雷德拉格告訴我，過去10年，烏布修建了球場、飯店、量販店、住宅區，成為每日通勤貝爾格勒上班族的購房“熱土”。
另一座沿線城鎮奧佈雷諾瓦茨，則得益於E763公路的修建，成為一座工業重鎮，其轄區內的尼古拉·特斯拉熱電廠，占塞總發電量超過30%。 趙攀說，除了修建高速路，中企還修建了跨薩瓦河大橋，解决了原來城鎮內唯一一座橋樑走不了貨車的難題。 走進奧佈雷諾瓦茨，精心建造的獨棟房屋、寬闊的都市街道、翻新的教堂牆面，以及冒著白色蒸汽的火電站煙囪，無不在講述著這個地方的欣欣向榮。
通過這樣的走訪，公路、橋樑、隧道之於我有了真切的“實感”。 在一次次的追問和體察中，我更讀懂了中塞“鐵杆友誼”的真正含義。 （張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