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善春种启示:荒漠化土地上长出的节水小米│一线调研

从荒漠化田间地头到百姓餐桌,一碗小米饭迎来了新的“打开方式”,解锁了用公益的力量开展荒漠化防治的成功案例。

喧嚣的锣鼓声中,一把把节水小米的种子被播撒到曾经严重荒漠化的土地上。约5个月后,这些种子将长成颗粒饱满、沉甸甸的谷穗,香喷喷、金灿灿的小米饭就能端上百姓的餐桌。

5月4日上午,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巴润别立镇孟根塔拉嘎查“节水小米项目种植地”,节水小米春种仪式正在举行。由阿拉善SEE生态协会、北京维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北京维喜公司”)自2009年开始实施的这一可持续农业与生态治理项目,鼓励西部荒漠化地区的农户种植生态友好的沙漠节水小米,以减少地下水资源消耗,延缓荒漠化蔓延。

在前不久召开的世界经济论坛上,这一项目入选加速亚洲气候行动案例报告。该报告在全球范围内挑选了16个公益慈善成功案例。报告称,节水小米项目通过推广节水技术和种植方法,提高小米产量和质量,在降低农业生产对水资源消耗的同时,促进了农业可持续发展和农民增收。

截至2023年底,项目累计推广节水小米2271.72公顷,参与农户759户。

实现地下水采补平衡

阿拉善是内蒙古自治区最西部的一个盟,总面积27万平方公里,其中1/3是沙漠、1/3是戈壁、1/3是荒漠草原,沙漠化土地面积占总土地面积的90%。巴丹吉林、乌兰布和、腾格里三大沙漠横贯全境。

历史上,阿拉善曾经是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因黑河上游甘肃境内大量开垦农田、贺兰山原始次生林过度砍伐、过度放牧导致草场急剧退化等,阿拉善最终成为我国北方沙尘暴策源地之一。

小米是北方传统作物之一,但在阿拉善地区种小米并不容易。第一财经记者在当地采访时了解到,多年来,当地农区普遍用大水漫灌的方式种植玉米,平均每亩耗水量在800立方米左右,对地下水资源的索取远大于自然补给,土地荒漠化日益严重。

2004年6月5日“世界环境日”,百位中国企业家在腾格里沙漠月亮湖发表了《阿拉善宣言》,成立阿拉善SEE生态协会,以资金、技术、知识等多种方式致力于阿拉善荒漠化防治和助农。

在试验阶段,小米就展现出适合在阿拉善地区种植的潜力。时任阿拉善SEE生态协会会长王石了解到,有“杂交谷子之父”的河北省张家口市农业科学院谷子研究所所长赵治海研制出了节水谷种,联系并引入节水小米种植。这之后,赵治海带着研究团队开始在阿拉善做实验并获得成功。

5月4日上午,内蒙古阿拉善左旗节水小米项目种植地节水小米春种现场。摄影/章轲

“从2013年开始,任小米项目在阿拉善十个绿洲里最大的绿洲——巴润别立镇(腰坝绿洲)开展节水小米种植示范推广,同时开展社区培训引导。”北京维喜公司总经理牟正蓬对第一财经记者说,当地农户种植节水作物替代传统高耗水农作物,并推广以滴灌为主的高效灌溉方式,降低传统农业灌溉对地下水的消耗。

如今,随着节水小米农业的推广,每亩滴灌耗水量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约200立方米至300立方米)。节水小米项目所到之处已连续多年实现地下水采补平衡。

靠商业运作自我造血

推广节水农业,不仅仅是技术问题,也是经济问题。

由于民办非企业单位在法律上是不允许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阿拉善SEE生态协会于2015年成立了北京维喜公司,实施节水小米项目,负责节水小米产品的研发、品宣、销售等。在阿拉善当地设立合作社,负责节水小米从春种到秋收的田间管理及与农户的沟通。

牟正蓬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北京维喜公司采用订单农业形式保障种植户的利益。“我们已连续多年以高于市场价30%左右的收购价向农户收购小米,并为农户提供140元/亩的滴灌带补贴,为农户交保险1000元/人左右,以保障种植户的收益。”她说。

今年61岁的孟根塔拉嘎查农民高宽平从2013年起就开始种植小米,“每年都种几十亩,最多的时候种了70亩。”4日上午,在节水小米种植地现场,高宽平对第一财经记者说,与种玉米相比,由于节水小米项目承诺收购价,收入稳定。“我今年种了50亩,节水小米项目承诺每斤收购价3元,按每亩产量800斤,谷草每亩400元算,毛收入超过12万元。扣除成本,今年种小米的纯收入有10万元,还是很划算的。”

孟根塔拉嘎查党支部副书记连世斌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今年全嘎查有1400亩地种小米,占总数的十分之一强。“由于收入稳定,农户种植小米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

5月4日上午,内蒙古阿拉善左旗节水小米项目种植地节水小米春种现场。摄影/章轲

“近几年,节水小米项目的公益捐款并不能满足节水小米种植的大额支出。”牟正蓬说,尤其是近年来专项公益捐款跌落到谷底,2021年仅募捐到23110.13元,而次年的节水小米种植补贴都由节水小米项目资助。“这些年,我们依靠研发有市场竞争力的小米产品,开拓销售渠道,严控成本费用,依靠商业运作自我造血,度过了难关。”她说。

数据显示,近4年来,节水小米项目对节水小米种植实际补贴金额有370多万元(同期公益平台募集资金累计85.6万元),对节水小米种植推广起到了主导作用。

近年来,为吸引更多类别的受众,节水小米项目开发上市小米衍生品,小米棒、小米脆、小米醋、小米啤酒、小米螺旋面、小米通心粉等纷纷出现,这些产品在线下商店、线上渠道销量可观。

建立多方参与的节水机制

从荒漠化田间地头到百姓餐桌,一碗小米饭迎来了新的“打开方式”,解锁了用公益的力量开展荒漠化防治的成功案例。

我国是受土地沙化危害最为严重的国家之一,有沙化土地面积16878.23万公顷(25.32亿亩),约占国土总面积的17.58%。

国务院今年3月20日发布的《节约用水条例(2024年)》提出,遵循统筹规划、综合施策、因地制宜、分类指导的原则,坚持总量控制、科学配置、高效利用,坚持约束和激励相结合,建立政府主导、各方协同、市场调节、公众参与的节水机制。

《全国防沙治沙规划(2021-2030年)》提出,在保护好生态且水资源条件允许的基础上,利用光、热、土、生、景等资源,适度有序地发展节水、低碳、环保型特色沙产业,促进农牧民增收,助力脱贫成果巩固和乡村振兴。

水利部水利水电规划设计总院副院长李原园在解读《节约用水条例(2024年)》时表示,我国人多水少,水资源供需矛盾突出,节水是解决水安全问题的关键。我国农业用水量占全国总用水量比重超过60%,是节水最具潜力的领域。

阿拉善地区自然风光。摄影/章轲

李原园说,长期以来,我国节约用水主要依靠政府推动,新发展阶段必须转变为政府引导、市场主体、全民参与的三轮驱动模式,形成全社会节水合力。

在农业节水方面,《节约用水条例(2024年)》提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根据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水资源状况,引导农业生产经营主体合理调整种植养殖结构和农业用水结构,积极发展节水型农业,因地制宜发展旱作农业。国家对水资源短缺地区发展节水型农业给予重点扶持。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按照市场化原则依法参与节水项目建设和运营,保护其合法权益。

“在支付大额项目补贴后,我们自2021年虽然出现了微亏的情况,但现金流状况依然稳健,确保了项目的良性运营。”牟正蓬表示,未来将继续通过资金、项目等形式推广节水小米。资金主要用于补贴节水小米种植户节水设施投入、加工、运输等环节,进一步增加农户收入,提高农牧民参与环境治理的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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